1970年7月13日是我最难忘的日子,我们作为萍矿“三个一万七”(一万七千工人,一万七千家属和一万七千工读学生)的工读学生,初中未毕业便开始走向工作岗位。
开进班会时,班长说:“你们工读学生要注意,锡坑是个庙小妖风大、水浅王八多的地方,莫与那些牛鬼蛇神搞在一起。”为了证实刚才说的话,他大声喊道:“某某,站起来,向学生们交代!”我们都朝后看,只见一个中年男子,头勾勾的,站着一动不动。班长说:“这人是混进革命队伍里的坏分子。他推桶子下绞车道,造成绞车道垮塌。”我心想,啊,原来工人阶级还这么复杂。其实,那个男子是因为违章操作酿成事故才受了批判。
第一天下井,我站在天眼子底下朝上望,只见5个层面,垂直高度50米一直到顶没有一点弯,一滴水下来要数秒钟,望着都头晕。工人们谈笑自若捋着绳子往上爬,根本不把这当一回事。我又感受到工人阶级确实伟大,这么艰巨的工程他们是怎样做成的?他们上上下下为什么如履平地?
我们也开始爬了。先将板耙插在灯带背后,然后将拖鞭绳子锁住木料,在绳结处钉个码钉,防止绳子脱落使木料滚下来撞伤人,然后踏着木梯捋着绳子往上爬……
初次接触社会,我对什么都感兴趣,甚至开始研究起工友来。王迪云是小组长、老党员,早年参加革命工作,有着不平凡的人生。周书斌40多岁,是从教育部下放来支援萍矿扫盲的大学生。陈家道30多岁,爱国华侨,是主动要求来生产一线锻炼的矿上经济师。老李原是国民党俘虏兵,后来参加过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,最喜欢摆弄一块发黄的手表,时不时要拿出来显摆一下。“瞌睏”60多岁,是推车工,退休了不想闲着,便回来挣下井费和晚班津贴,但只要一坐下来就会打瞌睡,因此推车下坳时别人会搭在桶屁股后面坐顺风车,而他则一直跟着跑……
井下工作并不浪漫,巷道低矮,还有断梁折柱。我们每天像牛马一般弓着身子来来往往拖煤,40米拖距一班不少于70趟,转得脚转筋。我上晚班边拖煤边打瞌睡,在低矮地方不知避让,一头撞在担山上,撞得眼冒金星,气得在断梁上猛砸几拳,引来工友们大笑。一次干完活出班,我们来到井口时被班长拦住。班长说老李的表丢了,问我们谁捡了,还逐个摸我们的口袋,我们都感觉莫名其妙。班长带着我们都转回去帮老李寻一下,但进到里面有好几百米远,还要爬上山。大家翻遍了角角落落都没找到,有人问老李,表放在身上哪个部位。他说放在表袋里。我们怀疑是不是滑落进木脚眼里去了。于是大家又敲掉棚子拖煤逐步清理脚眼,弄了近一个小时,果然在最后一架棚的木脚眼里寻着了。老李捧着表激动不已,说:“这块表是美国人的,我在朝鲜战场上立了功获得这个奖励。真对不住大家,耽误了大家的休息时间。”